2025年岁末,一个源自文艺现场、映照时代精神的新词,入选了“2025年度十大新词语”——“新大众文艺”。这个由国家语言资源监测与研究中心发布的年度盘点,以数亿字次的语料库为基底,精准捕捉了当下文化跃动的脉搏。同时,另一场在全国文学界具有标志性意义的会议——全国文学报刊出版界2025“新大众文艺联席会议”在西安落下帷幕。这场由中国作协指导、数十家核心文学报刊社联合发起的会议,发出了“文学是一项开放的事业”的时代强音。这股席卷全国的文艺新浪潮,与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“激发全民族文化创新创造活力,繁荣发展社会主义文化”以及“十五五”规划建议明确要“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”的决策部署同频共振。

理论与实践的双重肯定,标志着新大众文艺已从一种蓬勃的社会文化现象,升格为国家层面的文化发展共识与战略方向。而当我们把目光投向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、世界闻名的制造业名城东莞,会发现这里正以其热气腾腾的实践,为“新大众文艺”这一年度热词提供着最鲜活、最深厚的注脚。
回顾2025年,东莞从“打工文学”的精神原乡到“素人写作”的蔚然成林一脉相承。她以系统性的培育、突破性的成果和全国性的影响力,将自己塑造成了观察新大众文艺发展的国家级热门现象、重要抓手和典型样本,将一个地方样本,跃升为观察中国基层文艺活力、探索新时代文学道路的重要“新坐标”。这不只是一座城市的文学年度纪事,更是一幅千万普通人以文载道、以笔筑梦的时代画卷。

从“现象级热潮”到“可持续生态”
2025年,东莞推动新大众文艺发展的核心逻辑,是实现从备受瞩目的“现象级热潮”向“可持续生态”的系统性升级。这一过程并非完全自发,而是顶层设计与基层活力深度互动的结果,是通过层层递进的举措构建全链条扶持体系的结果。
从2025年新春伊始,东莞市文联便将“深耕‘素人写作’品牌”作为年度重中之重。一系列高规格活动拉开序幕:承办“新春·进莞来团聚”基层作家座谈会,联合《文艺报》举办“新大众文艺视野下的素人写作”系列沙龙,邀请李敬泽、谢有顺等名家赴莞研讨。这些活动不仅为素人写作者提供了与名家对话的宝贵机会,更将“东莞样本”推向了全国理论探讨的前沿。

更具里程碑意义的是,在省、市宣传部门、文联、作协的多方合力下,“鲁迅文学院东莞作家研修班”于7月在京成功举办,这是鲁院历史上首个面向“素人写作”群体的专题班。36名来自各行各业的学员走进了中国文学的最高殿堂。中国作协党组成员、副主席吴义勤指出,此举是中国作协推动优质文化资源直达基层、激发全民创新创造活力的有力举措。研修班东莞带班班主任谢莲秀感慨,这是“新时代,凭借新大众文艺之东风”的集体“出征”。学员沈汉炎也回忆,在《人民文学》《文艺报》等名刊社与编辑面对面时,“感觉梦想从未如此贴近”。

这一系列举措不仅点亮了“劳动者星辰”,也系统性培育结出了累累硕果。创作上,温雄珍的诗歌《炭火上安居》、王瑛的非虚构《擦亮高楼》双双入选中国作协年度扶持项目。出版上,东莞市文联与花城出版社联手推出全国首批“新大众文艺丛书”,收录了温雄珍、王瑛、曾为民、章新宏、沈汉炎、易翔的代表作。《文艺报》总编辑刘颋评价,这套丛书的出版,标志着东莞的素人写作从“散点式的现象”被成功梳理为“可推广、可研究的文本范本”。人才上,胡见宇等五位作家新加入中国作协,至此东莞市作协拥有中国作协会员84人,省级会员264人,市级会员814人,“文学莞军”浩浩荡荡。活动上,“寻找2亿分之一·东莞新大众写作群成长录”拍摄启动、莞樟路文学地标重走等,让文学深度融入城乡肌理。

更重要的是,一套从挖掘、培育、出版到研究、传播的“全链条”扶持机制日趋完善。东莞市文联不仅推出“文艺两新”民间文艺人才驻创室、“东莞文艺新实力”展览展演项目,更创新性开展艺术专业职称评审并向“文艺两新”全面倾斜。摄影师刘中、古籍修复师张笑艳、粤剧演员陈嘉雪等青年文艺工作者因此“被看见,被关注”。这种机制化的托举,让文学的星火得以持续燃烧,而非昙花一现。
东莞的文化样本与时代价值
东莞的新大众文艺实践之所以成为国家级现象,源于其不可复制的特色与深远的影响,它提供了一种工业化、城市化进程中文化生长的“东莞方案”。

这套方案的特色在于其深植于城市基因的“人民性”与“在场感”。 首先,东莞新大众文艺创作主体是“2亿分之一”的普通人。他们并非职业作家,而是清洁工、烧烤师傅、送气工、企业管理者、体育老师。他们的写作毫无功利,在卖莲藕、擦高楼、送煤气之余坚持写作,只为记录与表达。评论家胡磊概括其为“去精英化、去个案化、去地域化”。其次,写作内容是“毛茸茸”的生活本身。送气工唐春元为了捕捉素材,会特意放慢脚步与顾客聊天;清洁工王瑛能敏锐观察到风雨后地砖上短暂显现的脚印。这种源自生命体验的“真实”,构成了最打动人心的力量。再者,形成了代际传承的良性文学生态。从早期的王十月、郑小琼、柳冬妩,到他们不断发现和提携新一代的素人写作者,形成了“滚雪球式”的人才链。
这套方案的实践与成果的影响是巨大的,它从东莞辐射全国,形成了理论与实践的双重价值。 在实践层面,东莞经验被提升为与宁夏“西海固文学现象”、湖南益阳“清溪文学村庄现象”并列的全国三大文学现象。特别是12月,由文艺报社、广东省作协、东莞市文联三方共建,旨在打造理论高地与创作孵化基地的“新大众文艺(东莞)创作与研究中心”成立,标志着东莞从实践的“提供者”转变为理论与实践的“策源地”。

2025年,中宣部文艺局、中国文联、中国作协、文艺报、人民日报等单位和众多专家纷纷来莞调研和交流,深刻阐释了“东莞方案”的时代价值。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团委员施战军指出,东莞已展现出作为“工业文明时代中国式现代化文化样本”的潜质。暨南大学教授贺仲明认为,东莞文学能在题材上门类齐全并持续发展,得益于政府支持、媒体联动、跨界融合形成的良性生态。《中国校园文学》主编徐峙则洞见,素人写作是“中国式现代化道路上的一种昭示”,即在经济快速发展时,“人的精神现代化如何实现”。
其实,这一系列实践与思考,早就体现在城市主政者的系统论述中。8月27日,东莞市委书记韦皓在《学习时报》发表署名文章——《东莞:激活新大众文艺创作“一池春水”》,将新大众文艺实践置于城市发展战略高度。文章指出,东莞“着力培育独创、丰富、多态的新大众文艺”,让普通劳动者从“剧中人”成为“剧作者”,这是践行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、探索文化与经济比翼齐飞的高质量发展之路。文章强调,“每一滴汗水都应该被看见,每一个普通人都应该被看见”。这篇文章不仅肯定了成绩,更从城市治理的角度,将新大众文艺的繁荣视为汇聚千万人口与城市深度融合、共生共荣的强大精神纽带,为“中国式现代化城市的转型升级提供解题思路”。

2025年,东莞用扎实步履证明,新大众文艺的活力,根植于对每一个平凡个体的尊重与激发,成就于系统性的培育与托举,让“国际制造业名城”的标签之上,叠加了“文艺热土”的温暖底色。
如今,新坐标已立,新浪潮正涌,但东莞的新大众文艺故事,远未写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