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,东莞以“素人写作”为主体的新大众文艺实践,已然成为国家级的文化现象。成绩斐然,掌声不绝。此时,一个或许会被忽略的问题浮出水面:作为一个地级市、全国15个新一线城市之一,东莞为何还要持之以恒、不遗余力地邀请全国顶级的文艺名家前来,请他们“看东莞、说东莞”?“中国文艺名家看东莞”品牌活动持续多年的背后,深藏着一座工业城市向文化强市跃迁的深层逻辑与战略远见。
首先,这是寻求“外部认证”到建立“文化自信”的关键一跃。东莞从不缺乏内生性的文艺活力,从早期的“打工文学”到如今的“素人写作”,草根力量始终在奔腾。然而,长期处于主流文艺话语的边缘,使这种活力需要一面“镜子”来确认自身的价值与高度。名家,正是这面最具公信力的“镜子”。当《文艺报》总编刘颋带着国家级刊物的视野,肯定东莞素人写作是“中国式现代化发展的文化样本”;当书法家刘彦湖、水彩画家黄有维由衷赞叹东莞的文化建设魄力与文艺热土氛围;当中国文联副主席李舸在讲座中引用东莞的实例——这些来自权威领域的“外部认证”,极大地提升了本土创作者和文艺工作者的信心。这是一种质的转换:从“我们觉得自己不错”到“全国顶尖专家都说我们很好”。这种自信,是文化内生力持续迸发的心理基石。正如12月28日在东莞桥头镇举行的“新坐标,新浪潮:新时代文学视域下的东莞大众文艺创新与青年培育”研讨会上,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团委员、中华文学基金会理事长施战军所言,东莞的实践已具备“工业文明时代中国式现代化文化样本”的潜质,这类来自顶层的论断,正是对地方文化自觉的最高阶认证。
其次,这是突破“地域局限”与“认知天花板”的必需通道。即便成果丰硕,一座城市的文化视野和理论素养仍有其局限。名家带来的,往往是超越一时一地的前沿思想与宏观格局。刘彦湖讲座中强调的“面向未来”的书写哲学,李舸剖析的“AI时代的哲思重于技术”,汪洌探讨的“舞蹈叙事语言的情感核心”,这些高维度的艺术理念,为沉浸在具体创作中的东莞文艺工作者打开了新的天窗。东莞的舞蹈编导在听完汪洌点评后感慨:“过去我们总追求动作的复杂性,但忽略了情感的真实性。”这种点拨,直指关键,能有效打破群体性、地域性的创作惯性与思维定式,防止文艺创作在低水平重复中陷入内卷。同样,28日研讨中作家出版社董事长、社长鲍坚指出新大众文艺须警惕陷入“家长里短”的琐碎,应注入更广阔的时代视野,这正是对创作维度的重要拓宽。
再者,这是实现“实践输出”到“理论构建”的催化桥梁。东莞的素人写作现象生动、丰富,但若仅停留在新闻报道和实践总结层面,其影响力和可持续性将大打折扣。名家们的深度介入,尤其是像刘颋带领的专题调研、谢有顺主持的丛书研讨会,恰恰扮演了“提炼者”和“理论化”的角色。他们将散落的珍珠(个体作者与作品)串联成项链(“东莞写作群”现象),并将之置于“新大众文艺”“全民文化素养”“中国现代化样本”的宏大理论框架下进行阐释。由花城出版社出版的全国首套“新大众文艺丛书”,便是“实践-理论-成果”转化链条的完美结晶。没有名家的学术眼光与权威平台,这一跃迁难以如此快速地实现。
更重要的是,这是营造“顶尖流量”与“品牌势能”的高效文化策略。在信息过载的时代,一座城市的文艺形象需要标志性事件和权威声音来塑造和传播。“中国文艺名家看东莞”每一场活动,都是一个高能级的文化事件。名家自身的号召力、其观点被权威媒体转载的传播力,共同为“东莞文艺”这个整体品牌注入了巨大的高端流量。它不断向外界释放一个强烈信号:东莞,不仅是经济活跃之地,更是思想交流、艺术碰撞的前沿场域。这种持续的“品牌充电”,对于吸引更多人才、资源,提升城市文化软实力的无形价值,至关重要。年度最后一场活动以“新坐标,新浪潮”为主题的“中国文艺名家看东莞”研讨会,聚集全国性媒体与出版界力量研讨青年培育,正是这种品牌势能在收官时刻的集中释放。
由此可见,东莞邀请名家,是一种充满文化自觉的战略选择。它清晰地认识到,在区域乃至全国的文化赛跑中,仅仅“低头走路”(埋头创作)是不够的,还必须“抬头看天”(引入顶尖视野)并“借声传道”(权威论断、点评)。通过名家的眼睛,东莞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独特价值;通过名家的声音,东莞的经验得以超越地域,融入国家文艺发展的主旋律。
“中国文艺名家看东莞”,看的是一座城市的现在,更是为其未来投下信心的一票。它意味着东莞正主动从文艺实践的“样本提供者”,成长为具有理论总结能力和话语影响力的“话题设置者”。这条由名家目光照亮的道路,正是中国无数寻求文化崛起的城市,所能借鉴的一条从“自发”走向“自觉”、从“现象”迈向“范式”的务实之路。